冒充顾客的短借诈骗犯 —— 钱包里只有500日元的那一天
初次见面,我是仓敷坊主(kurashiki-bouzu)。1971年出生,曾经是殡葬从业者、元殡葬公司经营者,现在住在冈山县仓敷市的古民家,和AI管家摩卡一起工作。
这是2003年(平成15年)的事。那时我32岁左右,正在做殡葬工作。
葬礼这门生意,基本上大多是第一次见面的顾客。不像会反复光顾的店铺,绝大多数顾客,第一次就是最初也是最后一次交往。而且,葬礼是先办,钱的事在后。已经办完的葬礼,是收不回来的。
所以殡葬从业者,在第一次见面时,会仔细看人。不只是听谈话的内容,还要判断对方有没有支付能力,否则费用收不回来,就会变成“未收款”。几乎没有哪家殡葬公司没有未收款。所谓判断,并不是为了把未收款变成零,而是为了不让它变大。
恰好在那个时期,社会上开始热议“是我是我诈骗”。大家对“诈骗”这个词都很敏感。也正因为如此,对眼前这个人的警惕更强了,我想。
就在那样的一天,一个男子,假装成顾客出现了。
可疑之处其一。车站前的公用电话
最初的接触,是电话。
而且,是从车站前的公用电话打来的。在公用电话已经几乎没有的时代。
如今,没有手机的人很少见。也有年长的人虽然有手机却不会用,但这个男子不是那样。在那个时点,就是第一个“可疑”。
可疑之处其二和其三。等了30分钟,还要去事务所
男子在车站前,等了我30分钟。
车站周边也有其他殡葬公司。他特意选了不在能马上赶到的距离上的我,还等了30分钟,理由我不明白。
到了之后,我说“在附近的咖啡店谈吧”。可是男子说“去事务所”。结果,我们一起移动到了开车要20分钟的事务所。
这很奇怪。如果真的只是为了咨询,谈完就应该想马上回去。在车站前谈完就结束,才是普通的动向。等30分钟,还要跟到开车20分钟的事务所。这已经偏离了普通。
300万日元葬礼的话,和眼前的模样
在事务所,男子先讲起了自己的往事。在咨询父母葬礼之前。
男子说,自己以前是指定暴力团下属组织的头目,有几十个手下。因为社会形势,那个组织解散了——。
是真是假,我无从得知。只是男子自己这样说过,仅此而已。
之后男子说,想为父母办一场300万日元左右的葬礼。
可是,说实话,葬礼的话根本没进到脑子里。映入眼帘的是男子的模样。鞋子是魔术贴的、后跟磨平了的运动鞋。裤子是茶色的运动裤。衬衫是藏青色松垮的Polo衫。头发稀疏,是把海原遥先生弄脏了那样的发型。
说想办300万日元葬礼的人,却说没有明天的电车费,再加上这副模样。完全对不上。
本部应该在神户,却说东京
男子说。明天之前,必须去本部。为此,需要去东京的电车费。
我心里想:啊?
那个本部,应该不在东京,而在神户。就连普通人,也是能从新闻里知道的事。不会有人把自己老大的去处弄错。
时间是下午4点半。说要在明天之前到东京的人,却在傍晚这个时间悠闲地咨询葬礼。那一天,光是等待30分钟、去事务所20分钟、再回来20分钟,除去咨询的时间也要70分钟。完全不是赶时间的人的动向。
我给出的回答是,50万日元的估价单和“我送您到车站”
我这样说道。
“那么,我马上送您到车站吧。葬礼看起来也不是马上就要办,我先给您出一份一般的50万日元的估价单。有效期是半个月。”
男子提出的300万日元的估价单,我没有做。葬礼不是马上要办。那么,一般的内容就足够了,而且给估价单设定期限,那张纸也不会长久地具有力量。
在车里出现的正题
男子语塞着,坐进了汽车的后座。
过了一会儿,后面传来含糊的小声嘟囔。
我说“不好意思,我听不清”,他才终于说出来。
“能借我2万日元吗”
葬礼的咨询,原来都是为了这一句做的前置。
只是,那一天我的钱包里只有500日元。那一天,是我垫付了几件火葬费用之后。除了觉得可疑之外,本来也没有能借出去的钱。
我把男子自己的话,原样还给了他。
“我不懂黑道的世界,不过手下不是会为老大做任何事吗?哪怕是以前的,如果曾经照顾过自己的组长有困难,有几十个手下的话,应该有一两个人愿意高高兴兴地拿出2万日元左右吧?”
男子笑着说。
“要是大家都给我,那就是一大笔钱了。”
事后想来,这一句话,就是这个男子的生意本身。从一个人那里看是小钱,从很多人那里聚起来就是大钱。就是这么回事。
我接着说。
“那么,比起我,向他们开口更靠谱吧。反过来,您能借给今天刚见面的我3万日元吗?我没钱,要给您看看吗?”
说着,我给他看了钱包里面的样子。500日元。
男子还不罢休。
“那,2千日元也行……”
“不行不行……完全不够啊。”
从2万日元降到2千日元。把金额变小,让人觉得“这点的话可以”,是这类手法的惯用伎俩。但是,只有500日元的钱包里,2千日元也拿不出来。
在车站前的分别,和顺路去的警察
到了车站前,我说道。
“先生,不好意思。这个时间,如果您愿意做我的顾客,我什么都不说。可是,如果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,70分钟收3万日元,不然不划算啊。”
男子离开了。
我顺路去了警察。那人实在太可疑了。我觉得他是短借诈骗的惯犯,想向熟识的刑警报告一下。很不巧,那位刑警那天休息不在。不过,我还是向当时在场的警察,讲述了事情的经过。
为什么我觉得可疑。公用电话的事,等了30分钟的事,去了事务所的事,服装和金额对不上的事,本部去处对不上的事,时间的计算。和现在写的一样,我在警察那里也说了。
有那么多对不上的地方重叠,还不觉得奇怪的,恐怕只有神或佛了。
半年后,搜查二课打来的电话
过了大约半年,电话响了。来电显示是“某某警察”。
警察打来的电话,在工作中也不稀奇。我像往常一样接起说“承蒙关照”。
可是,对方用为难的声音,自称是搜查二课的岸田(化名,20多岁)。
啊?不是刑警课也不是生活安全课,而是搜查二课。是处理诈骗等案件的地方。
“大约半年前,您有没有借钱给一个男子?”
我没有借钱。所以,我都快把那个男子的事忘了。没有受害,就是这么回事。
后来才知道,我被叫去,是因为当天留下的报告还在,再加上被抓的男子供述了,两件事重叠了。
没错,男子被逮捕了。听警察说,男子在其他地方,也用同样的手法从殡葬公司的员工那里骗走了几件钱。最后,他试图行骗的那家殡葬公司的社长,把他带到了警察,他就被抓了。员工能骗过,社长的眼睛却骗不过。
警察署里,聚了4个光头
到了署里,一片忙乱。
有3位熟识的住持。还有做殡葬工作的我。警察署里面,聚了4个光头。
各位住持,是被拿着我写的估价单的男子,以想在寺庙办葬礼为由,交出了钱的那一方。人们常说有困难的人会依靠佛,但这个男子,是依靠了佛的慈悲,并把它当作了道具。侍奉佛的人,在本堂里面被说“请帮帮我”,是无法拒绝的。男子瞄准的,就是那份温柔。
我被说“想听您讲讲”,被带到了审讯室。明明不是嫌疑人,却是审讯室。我心里想:啊??于是请熟识的刑警转达,最后,谈话是在柔道场进行的。在榻榻米上接受情况询问,也不是常有的事。
和住持的争论,和“请施财”
聚在一起的住持中,有一位只打过招呼程度的住持,向我抱怨起来。
“就是因为你们那里给了估价单,我才给了那男子10万日元。”
据说10万日元的明细里,包括往返的交通费、土产费、便当费。
我心里想:啊?
“您说什么?先生,您会因为一张葬礼估价单就借钱吗?”
估价单是写着葬礼价格的纸。不是保证那个人信用的纸。
即便如此他还不罢休,我说道。
“如果我也缺钱了,我会拿着估价单去先生您那里,请您施财(zaisei)!!”
所谓财施,就是施舍金钱或物品的布施。如果一张估价单就能出钱,我缺钱的时候也会那样做,就是这个意思。
周围的住持们,扑哧扑哧地笑了。
那位住持,没有再说什么。只是,后来的事。在外面或仪式等场合见面,我向他打招呼,他开始无视我了。
10万日元是大钱。生气我也能理解。但是,把对已经发生的“事”的愤怒,带到“人”身上,是另一回事。人和物和事,全都是分开的。如果连一句招呼都不能回,我至今仍然认为。那位住持,“修行不够”。
2个月后,来到事务所的“辨认”
去署里过了大约2个月,这次担当刑警来到了事务所。
他把在各种案件中被抓的犯人们的照片排开,说“哪一个是当事人”。也就是所谓的辨认。
我说道。“我都说了我忘了吧。”
因为没有被骗走钱,所以没有记住脸。但是刑警很执着。最后,刑警自己指着照片说“就是这家伙吧!!”到了这种地步。
我也回嘴了。
“不对不对,我当天就好好告诉你们警察了。而且,我之后发生的案件,是你们警察的过失吧。”
也有人问过我“您没有受害,为什么呢?”
“你们是不到成案就不动,但有案件性的东西是可以动的吧?所以我才报告了,你们却没动。”
这不是说哪一位警察个人不好。我认为,是接到了报告却没有行动,是警察组织层面的过失。
我不是受害者。作为证人配合,也没有义务。我抽出时间报告,被叫就去署里,照片的确认也配合了。尽管如此,却被带到审讯室,明明说忘了还被执着地追问。明明在配合,却有一种自己像犯人一样的心情。
结果,最先察觉、最先通知的我,只剩下了麻烦,抓人的功劳被其他人拿走了。
从这件事里留下的东西
虽然写得像笑话,但要点有3个。
第一,可疑与否,不是由一个大证据决定的。公用电话、等待时间、去处对不上、服装和金额的平衡。这些小小的不协调的叠加。有了这些还不觉得奇怪的,只有神或佛。
第二,拒绝的时候,不生气也没关系。把对方的话原样还回去,展示事实。我的情况是,钱包里的500日元是最好的盾牌。
第三,即使没有受害,也要通知警察。我的报告,在当时没有动起来。即便如此记录留下了,成为了半年后搜查的线索之一。如果没有报告,我也不会被叫到署里。
葬礼是第一次见面的顾客很多的生意。正因为如此,在第一次见面时仔细看人,不让不协调的感觉就那样流过去。这不仅能防止未收款,也能保护自己和周围的人免受这种男子的侵害,那一天的500日元教会了我这一点。
那个时期的社会(2003年)
- 冒充亲属打电话、让人汇款的“是我是我诈骗”,从这一年的春天左右开始显眼,开始成为社会问题。这一年的被害金额约为43亿日元。第二年2004年年底,警察厅把称呼统一为“汇款诈骗”
- 手机是带摄像头的“功能机”开始成为理所当然的时期。加入数增加到约8,000万件,公用电话明显减少了
- 9月,星野仙一监督的阪神虎队,时隔18年获得联赛冠军。关西到处都在谈论这个话题
- 在电话诈骗开始被热议的时代,来到我的事务所的,是露脸的面对面短借
